第(3/3)页 如果弟弟看到那些视频,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,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,渗出细细的血珠。 谢倾又划了一下屏幕。 他的嘴角弯起来,弯成一个更大的弧度,像是在读一条很好笑的段子。 “听说你有一群看不起你们的亲戚。比如大姑,比如小舅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愉悦的、轻快的节奏,“要是他们看到你的视频,估计都会很开心吧?” 林乔的眼圈当场就红了。 那红色不是慢慢漫上来的,而是一瞬间涌上来的,像是有谁在她眼睛上泼了一盆滚烫的水。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下巴也在抖,整张脸都在抖。 她想起大姑每次见到她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,想起小舅在饭桌上说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,“林乔啊,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” “林乔啊,你弟弟的病就是个无底洞,你填不满的” “林乔啊,你怎么还不结婚,是不是有什么问题”。 他们会在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,把链接转发到家族群里,然后配上几个捂嘴笑的表情包,说“我就知道,这丫头迟早要出事”。 但她知道求饶没有用。 在谢倾面前,求饶是最没有用的东西。 她的难过不是为自己。 为自己有什么好难过的? 她这辈子,从记事起就在吃苦。 小时候吃不上饭,长大了拼命读书,毕业了拼命工作,赚钱养家,给弟弟治病,给妈妈养老。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 现在死了,也不过是少活几十年而已。 她的难过,是要被自己受牵连的人而难过。 姜姒宝。姜驰。弟弟。妈妈。 那些对她好的人,那些在她最黑暗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人。 她连累了他们。 她成了谢倾手里的刀,那把刀会捅进姜姒宝的心口。 谢倾看着她,声音放得更轻了,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快要崩溃的孩子。 “要不是因为姜姒宝,你不会遭受这些。你只是个小人物,你只是受了连累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,“恨她吧。” 他等着。 等着那股黑气从她身上涌出来,怨恨的、绝望的、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别人的黑气。 那是他最熟悉的东西,也是他最喜欢的养料。 只要林乔心里生出一丝对姜姒宝的恨,那恨就会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浇灌下长成参天大树。 可林乔看着他。 她的眸子很冷,不是那种带着恨意的冷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干净的、像是冬天的湖水被冻成了冰的冷。 那冰面上没有裂纹,没有杂质,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 “我不恨她。” 四个字,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钉在桌面上,拔不出来。 “没有姜姒宝,就没有我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弟弟会死。我妈妈会悲痛欲绝。”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姜姒宝的样子。 那时候她刚从家教家里跑到面试的地方。 脸是汗。 姜姒宝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像一朵从天上掉下来的云。 她以为这样的人和她不会有什么交集。 可姜姒宝看了她一眼,说了一句话,“你A大的?” 她点头:“嗯。” “行,就你了,A大的有面。”姜姒宝选了她。 给了她一份年薪五十万的助理工作。 而且还是上岗第一天就发了五十万。 听另一个员工说,是怕她反悔跑了,才提前支付一年的工资的。 这五十万,是她们全家的活命钱。 是他弟弟的救命钱。 她当时看着银行卡里的五十万,蹲在公司的厕所里哭了很久。 对林乔来说,姜姒宝就是她的救世主。 “他们也不会恨姜姒宝。”她的声音平静下来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、再也无法改变的事,“他们知道,有今天,都是谁给的。” 她闭上眼睛。 睫毛在颤抖,像两只受惊的蝴蝶。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。 那叹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带着一种疲惫的、认命的东西。 “只可惜,一副皮囊,终究要入污水了。” 她的声音很平静。 平静得像是在说“今天的天气不太好”。 她的眼睛闭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一尊雕塑。 可她的手指还在床单上攥着,攥得死紧,指节白得像骨头。 谢倾站在那里,看着林乔。 他的表情变了。 他脸上那个温和的、绅士的、戴着面具的笑容,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锤,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,碎成一片一片,从脸上掉下来。 他吸收不到黑气。 一丝一毫都吸收不到。 这个女人站在悬崖边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,身后是豺狼虎豹,可她就是不往下跳。 她的心里没有怨恨,没有绝望,没有任何他能用来点火的东西。 她的心里有一堵墙,一堵他用任何锤子都砸不碎的墙。 他把平板随手扔在一边。“啪”的一声,屏幕朝下摔在地上,有没有碎没有人关心。 他的声音变了,不再温柔,不再绅士,不再带着那种虚伪的、让人后脊发凉的礼貌。 他的声音冷下来,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。 “平生最讨厌你这种硬骨头。” 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、几乎要炸开的烦躁。 他的眸子暗下来,暗得像一潭死水,死水底下是岩浆。 “林乔,你惹怒我了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可那不大的声音里藏着的东西,比任何咆哮都要可怕。 那是耐心耗尽之后,露出真面目的声音。 那是蛇吐出信子之前,最后一声警告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