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冬日棋局-《五代十国:戏说乱世英雄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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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开封:清晖殿的“理想主义危机”
公元924年腊月初一,开封城里飘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七场雪。
清晖殿内,小皇子李继潼正对着一盘围棋发呆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陆先生刚教过他“金角银边草肚皮”的棋理,但他此刻想的不是棋。
“殿下,该您落子了。”陆先生轻声提醒。
小皇子拿起一颗白子,犹豫半天,最终放在一个毫无意义的位置:“先生,我昨天做了个梦。”
“哦?梦见什么了?”
“梦见天下太平了。”小皇子的眼睛在炭火映照下亮晶晶的,“没有打仗,没有难民,百姓在田里种地,孩子在学堂读书,官员们……都在为百姓办事。”
陆先生手中的黑子顿了顿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醒了。”小皇子的肩膀耷拉下来,“外面还在下雪,冯相说黄河以北又有流民冻死了。先生,我的梦……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实现?”
这个问题太沉重,陆先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。他放下棋子,认真地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——不,过了年就八岁了。乱世中的孩子老得快,小皇子眼里的天真正在被忧虑取代。
“殿下,”陆先生最终说,“老臣给您讲个故事。从前有个农夫,想种出天下最大的南瓜。第一年,种子被鸟吃了;第二年,幼苗被虫咬了;第三年,终于结了瓜,但只有拳头大。您猜他第四年怎么做?”
“继续种?”
“对,继续种。”陆先生点头,“到了第七年,他种出了脸盆那么大的南瓜。殿下,太平就像那个大南瓜,需要一年年去种,去等,去坚持。可能会失败很多次,但只要不放弃,总有一天会成功。”
小皇子想了想:“那……我现在能做什么?”
“您现在能做的,就是学好每一课,记住每一件事,将来长大了,才知道怎么去种那个‘南瓜’。”陆先生把棋盘上的白子挪到正确位置,“就像下棋,要先学会规则,才能想怎么赢。”
正说着,冯道来了。老头今天裹得像个粽子,一进门就跺脚:“这鬼天气,冻死个人!殿下,老臣有好消息!”
“什么好消息?”
“您让老臣查的‘流民安置’方案,有眉目了。”冯道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“开封周边有荒地五万亩,可以招募流民开垦。第一年免租,第二年减半,第三年恢复正常。开垦出来的地,三成归官府,七成归流民。”
小皇子眼睛一亮:“这个好!可……钱从哪来?种子、农具、还有流民冬天的口粮……”
“赵匡胤的新军愿意出这笔钱。”冯道笑道,“他说新军今年经营盐场赚了些钱,愿意拿出来做善事。不过有个条件:开垦出来的土地,要优先卖给他新军的退伍老兵。”
“这……”小皇子皱眉,“这不成了变相圈地吗?”
“所以老臣跟他讨价还价。”冯道得意地说,“最后定的是:土地可以卖,但每户不得超过五十亩,而且必须本人耕种,不得转卖。这样既安置了流民,又安顿了老兵,一举两得。”
小皇子松了口气:“冯相真厉害。”
“不是老臣厉害,是殿下您提的这个想法好。”冯道认真道,“殿下能想到百姓疾苦,这是为君者最重要的品质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这个方案在朝堂上恐怕通不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。”冯道解释,“开封周边的荒地,名义上是无主,实际上早就被权贵们看中了。咱们拿去安置流民,他们会跳脚的。”
小皇子脸色一白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“所以老臣先斩后奏。”冯道眨眨眼,“已经让赵匡胤派人去丈量土地、招募流民了。等木已成舟,那些人想反对也晚了。最多骂老臣几句‘专权跋扈’,老臣脸皮厚,不怕骂。”
陆先生在一旁听得直摇头:“冯相,您这是教殿下‘耍流氓’啊。”
“乱世之中,按规矩办事的,往往办不成事。”冯道理直气壮,“殿下要学的,不是死守规矩,而是怎么在规矩内把事情办成。实在不行……就稍微突破一点规矩。”
小皇子似懂非懂,但记住了关键:规矩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
当天下午,新军的士兵就开始在开封城外划地、搭棚、招募流民。消息传开,躲在破庙里、城墙下的流民蜂拥而至。
“真有地种?真管饭吃?”一个老汉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!”新军小队长大声宣布,“李将军说了:来开荒的,管吃管住,开出来的地,七成归自己!只一条——必须自己种,不能荒着!”
“那俺们干!俺们干!”
短短三天,招募了三千流民。城外荒地上升起袅袅炊烟,虽然只是简陋的窝棚,但总算有了遮风挡雪的地方。
消息传到朝堂,果然炸锅了。
二、朝堂:一场关于“荒地”的嘴仗
腊月初五,大朝会。
王朴第一个开炮:“陛下!赵匡胤未经朝廷允许,擅自招募流民,圈占荒地,此乃大逆不道!请陛下严惩!”
冯道慢悠悠反驳:“王尚书此言差矣。那些荒地荒了几十年,无人耕种,现在用来安置流民,有何不可?难道看着流民冻死饿死,就对了吗?”
“那也应该由官府出面!军队插手民政,成何体统!”
“官府?”冯道冷笑,“王尚书,您管户部,您说说,官府有钱安置流民吗?有粮给他们吃吗?有种子农具给他们用吗?”
王朴噎住了。户部确实没钱——就算有,也早被各方伸手要光了。
李从厚头疼:“二位爱卿别吵了。冯相,此事虽然出于好意,但程序上……确实欠妥。”
“老臣知罪。”冯道很光棍地认错,“请陛下责罚。不过……流民已经招募了,地也开始垦了,总不能把他们再赶走吧?那样会激起民变的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李从厚更头疼了。
“这样吧,”他想了半天,“既然已经开始,就继续。但下不为例。另外……赵匡胤出的钱,算朝廷借的,将来从盐场收益里扣。”
这个判决各打五十大板,但实际偏向冯道——事情可以继续办,只是名义上“不合规”。
退朝后,几个权贵私下串联。
“赵匡胤这是要当圣人啊!”一个侯爷阴阳怪气,“拿咱们看中的地去做人情,收买民心!”
“不止收买民心。”另一个伯爵分析,“那些流民开垦出来的地,虽然名义上归他们,但赵匡胤的新军在那儿驻扎,实际控制权在他手里。这是变相扩张势力!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茬!”侯爷咬牙,“流民里鱼龙混杂,肯定有逃犯、有匪徒。咱们派人混进去,搞点事,让他这个‘善举’变成‘乱政’!”
几人密谋到深夜。而他们不知道,这番对话,被房梁上一个黑衣人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当晚,消息传到冯道耳中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冯道冷笑,“张琼!”
“末将在!”张琼从阴影中走出——他现在是冯道的护卫队长。
“你带人去流民营地,加强巡逻。”冯道吩咐,“凡是新来的,仔细盘查。另外……找几个机灵的,扮成流民混进去,看谁敢捣乱。”
“是!”
第二天,流民营地来了几个“新人”,说是从河北逃难来的。但张琼一眼就看出问题:这几个人手上没老茧,皮肤白皙,哪像种地的农民?
“几位兄弟以前做什么的?”张琼假装闲聊。
“种、种地的……”领头的结结巴巴。
“种什么?”
“种……种麦子。”
“麦子什么时候播种?什么时候收割?一亩地能打多少?”
一连串专业问题,把几人问得满头大汗。最后领头的急了: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?俺们是来开荒的,不是来受审的!”
张琼笑了:“开荒?我看你们是来捣乱的吧?拿下!”
几人想反抗,但周围的新军士兵一拥而上,全捆了。从他们身上搜出短刀、火折子,还有一包药粉——验出来是泻药,估计是想下在水源里,制造混乱。
“说!谁派你们来的!”张琼审问。
几人咬紧牙关,死不开口。
“不说?好。”张琼也不急,“按照军法,奸细可以直接处决。不过……我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他让人端来四碗水:“这里面,三碗是清水,一碗是毒药。你们一人选一碗喝,活下来的,我放走;不敢喝的,就说明心里有鬼。”
这是心理战术。四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喝。
最终,最年轻的那个崩溃了:“我说!我说!是永宁侯派我们来的!他让我们制造混乱,说事成之后,每人给一百两银子……”
永宁侯,开封城里出了名的纨绔,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,现在靠着爵位混日子。
“好,签字画押。”张琼让人录口供,“然后……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“真放我们走?”
“真放。”张琼笑得很和善,“不过出去后该怎么说,你们自己掂量。要是说错了……永宁侯能派人杀你们,我也能。”
四人连滚爬跑了。口供送到冯道手里,老头看都没看,直接烧了。
“冯相,不拿这个去告永宁侯?”张琼不解。
“告什么?”冯道摇头,“一个侯爵,动不了。反而会打草惊蛇。烧了,就当不知道。不过……永宁侯该敲打敲打了。”
三天后,永宁侯在城外的一处庄园“意外”失火,烧了三间粮仓。没人看到纵火者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从此,再没人敢对流民安置计划使绊子。
三、岚州:盐场里的“经济课”
腊月初十,岚州盐场。
赵匡胤裹着皮袄,看着盐工们在盐池里忙碌。天气冷,盐水结晶快,正是产盐的好时候。
“将军,这个月产盐四千石,比上个月多了三成。”盐场管事汇报,“按市价两贯一石,能卖八千贯。除去成本,净利五千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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