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玄掀帘下车。 北境清晨的冷风一头扎进他的领口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却浑然未顾——当眼帘映入前方府邸的轮廓时,周身血液直冲顶脑,整个人被定在原地。 与昨夜那座拿民脂民膏堆叠、恨不能把天下金银玉石全填进门缝的赵德芳宅院天差地别—— 眼前这座威震天下、扛了大夏北境百年安危的镇北王府—— 竟扒不出半点富贵气派。 半点都没有。 不是寒酸,不是简陋,是另一种东西。 陈玄在脑子里翻遍了自己这辈子的所有词汇,一时间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字眼来形容它。 府门乃是两扇生铁浇铸的厚重门板。 没有朱红油漆。没有铜钉金饰。没有花里胡哨的门楣雕刻。 铁面粗糙,颜色黑沉,黑得深邃,黑得厚重,那种黑不是未经打磨的毛糙,而是千百次被风雪冲刷、被烈火淬炼之后,铁本身生出的、属于岁月的暗沉。上头密密麻麻留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刮痕与凹坑——那绝不是岁月的自然磨损,而是刀斧劈砍、流矢攒射过的痕迹! 陈玄的瞳孔猛地一缩。 他看出来了。 这两扇铁门,不是工匠在铁匠铺里慢条斯理打出来的装饰品。它们是真正经历过战争的!那些刀痕箭坑、那些被砸出的恐怖凹陷,其中最深的一个坑洼,坑底甚至能塞进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——什么样的凶器才能在生铁门板上砸出这种深度的创口——陈玄光是想一想,后背的汗毛就全竖了起来。 在某个陈玄不知道的年代,在某场陈玄不曾目睹的惨烈攻防战中,黑狼部的铁骑曾经打破过雁门关的城门、打穿过几道街巷,一路烧杀到了这座府邸的门前! 而这扇门——它死死地扛住了。 它伤痕累累,却一步都没有退。 铁面上寻不见彰显身份的铜门钉。亦无精雕细琢的包边饰件。赵德芳那七十二颗耀武扬威的逾制铜钉,在这扇千疮百孔的铁门面前,显得何其可笑,何其渺小,何其下作——像个浑身珠光宝气、却不敢上阵的娘们儿,站在一个浑身刀疤、沉默不语的老兵面前搔首弄姿。 门前,寻不着赵德芳那等逾制到没边的汉白玉太师太保狮。 立在阶下的,是两尊与常人等高的玄铁甲士雕像。 甲片残破,边缘参差不齐,甚至能看到铁甲上模拟出的刀痕——那刀痕不是装饰,是铸造者刻意为之的还原,像是某一场真实的死战在铁像上留下的回响。手执长戈,戈身微微前倾,如同下一瞬就要挺戈冲刺。戈锋上凝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铁锈,颜色发暗发红——在晨光下,竟刺目得像是刚刚凝固的鲜血。 而让人奇怪的是这两尊雕像的脸面,竟然没有五官。 无眼。无口。无鼻。无眉。 第(1/3)页